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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日报数字报

来源:网络整理 编辑:采集侠 时间:2018-04-07

  “正月里来是新年,大红灯笼挂门前。锣鼓声声荡山间,社火曲子唱心田。”灯笼、春联、新衣,将日子打扮得火辣辣。经不住炉边、热酒的诱惑,乡亲们喝得醉红了脸,这一醉,褪去了一年的风尘和疲倦,醉出了对新的一年的希望与憧憬。于是,乡亲们就渴盼着滚烫热乎的闹“社火”,晋西北的老乡们则开始红红火火的“转灯”节。
  相传,转灯,又叫转九曲,是我国古代作战的一种阵法。后来,人们在欢度春节的时候,照此阵法布置华灯,让人们在九曲灯火中沿着曲曲折折的阵道转悠徜徉,纵情欢乐,祈祷国泰民安、吉祥如意,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今天的“转灯”。
  转灯的那天,村子里真热闹极了。百多户人家,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新窑洞,绿色油漆的响门亮窗,贴了红艳艳的对联和窗花。村子里街道、小巷清扫得干干净净,给人一种万象更新的感觉;喜庆的标语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彩条在各个巷口迎风飘荡,一种肃穆的、快乐的气氛溢出来,浮在村子的上空。村子里个个穿戴一新,笑逐颜开。春节的热火、乡亲们心头的喜悦,像一坛美酒,香味直扑人们的肺腑。
  学校操场有一块大面积的空地,一清早,一群穿着整洁的男人来到这里为转灯做准备工作,他们扫净操场上的积雪,在那平平整整的场地上埋着呈正方形的高粱秆,用两条红绳有机地串连起来,构成一条复杂的道路;还有的在九曲出进的大门上挽松柏枝、插红旗、粘吊子、贴对联、挂红灯。
  正在人们遐思之际,传来一阵欢快的锣鼓和唢呐声,村委的院落里,一群穿着五颜六色戏剧服装的男女老少开始快活地扭起了秧歌。扭秧歌是转灯中不可缺少的一项节目。扭秧歌者都是长年在外打工者,他们已在异地他乡安家落户了。年前听长辈们说,村里的年会要大办,因此他们放下手里的活儿,像候鸟一样,从四面八方陆陆续续赶了回来,太原的、宁夏的、新疆的、内蒙古的……为的就是在大城市过年没什么热闹的年味,回到老家图个红火。
  不难发现,在这秧歌队里,始终还保留着村里以往闹红火的一些精彩节目:划船,二鬼摔跤,骑毛驴,抢新娘……据村里人说,这些节目都曾是杨大爷最擅长的拿手好戏,现在的把式成了他的儿子。杨大爷虽上了年纪扭不动了,却仍站在人们中间津津有味地给人们讲他以前表演这个节目的一些技巧和心得,不时还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是的,小时候这些节目,曾给人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人们每年看都不厌,现在看,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离开秧歌队,走进一家窑洞,老远就听见窑里有妇女们的说笑声。在院里炉火上大妈正忙活着蒸糕面,见人来了,热情地打着招呼。进窑一看,是穿红戴绿的姑娘、小媳妇们,人人都在忙碌:有的做灯盏,有的做灯筏,有的做灯罩。灯盏是用山药蛋削的,先削成圆形,再在上面挖个装油的坑,就算成了。灯罩很漂亮,小巧玲珑,是用红绿纸糊的,绿莹莹的白菜灯,紫腾腾的茄子灯,还有红通通的西红柿灯……精巧别致,漂亮美观。坐在隔壁窑里妇女群中间有位脸上爬了些许皱纹的“巧媳妇”,正为大灯笼赶剪纸。我似乎有些惊讶了,一块梅红纸在她手上随心所欲,小小的剪刀三转两弯,就剪出了《水浒传》中的人物来,武松、李逵、林冲、鲁智深……一个个人物面容迥异,栩栩如生,舞步儿好像还带着风声呢!我实在惊服这位妇女的巧手,她做出来的每一件几乎都是工艺品,都可以拿出去展览。我不由夸赞了几句。“老麻子开花转圈圈红,再不要能格滟滟笑话人!”她顺口说出的,竟是十分生动的信天游。她的声调就像汩汩流动的一股清泉,悦耳动听。我不能不留意她了:穿件红袄,瓜子脸,眉里、眼里都像藏着聪明。我说:“还敢笑话?学都学不来呢!”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晚饭的黄油糕的香味,还有那种酸甜的、糊黏的“黄米稠酒”的酒香韵味融在一起,在山村里曼延。刹那间,村子对面南山上的喇叭响了:九曲坪开始挂灯了!扭秧歌的人们和村里的人到村里戏台滩集合。
  人们听到后连忙提起制作好的灯笼冲出家门。此时此刻,窑背上有了“嗵嗵’的脚步声,街门外亦有人跑过去,隔壁有人在急切地催叫“快走,快走”,接着,听到好多街门被挤撞得“哐哐”作响。
  九曲坪人山人海,花红柳绿站满了各种人,十个硕大无比的大红灯笼高悬在操场的四周,巧媳妇剪下的红窗花亦贴在灯笼上。灯栽好还未点燃,便有一对对结婚多年至今仍没小子的夫妇们提前来转了,据传说,转了灯能生小子。“掌灯!”会主一声吆喝,霎时间,每根高粱秆顶端搁着的367盏小灯笼同时点亮,如同白昼。灯皆由彩色纸罩着,灯笼上均贴有大红喜字,哗哗啦啦,闪闪耀耀,夜幕下显得五光十色、万紫千红。九曲灯光闪耀在我的眼前了!繁星点点,光华四射,照亮了山沟,照亮了人们的笑脸。
  “嘣嘣嘣”三声震耳欲聋的铁炮在九曲坪响起来,霎时间,“哇啦啦……”响起了尖刺刺的唢呐声,紧接着,锣鼓、钹、镲同时响起,热烈火爆的声音在身旁轰鸣,亢奋激昂的情绪在人群中鼓荡。转灯起场后,按当地风俗习惯,在锣鼓家什伴奏下的秧歌队来到灯场后,伞头便用唱秧歌的形式在神堂前安神,请先生念祭文及背灯山围风,然后转灯开始。伞头领头唱一首进门秧歌:手拿黄香进花城/男女老少游花灯/一切灾难全消除/满年四季运兴盛。唱罢歌曲,乐队为前导,首先穿入灯火之中;其次是伞头、秧歌队。伞头、秧歌队在吹鼓手的带领下,踩着鼓点,盈盈而至,步入“九曲”。这时,全村男女老少拖儿带女齐出动,连病人也由人背着跟在秧歌队的后面共同游转,以求来年消灾免难、四季平安、心想事成。真是:万盏明灯金光闪,疑似银河落凡间。伞头手中的花伞,应和着鼓点一起一伏团团旋转,宛如漂浮在九曲黄河的漩涡上;秧歌队员手中的彩绸不断地舞起来,像给九曲黄河的上空抹上片片云霞,而伞头每到一道城都必须唱一首求福、求财、消灾免难之类的秧歌:秧歌转入八道城/八洞神仙显灵神/人间心想事又成/食足衣丰贺太平。以求神仙大显灵气、保佑人们。再后面就是游人了,他们顺着那弯弯曲曲的道路,绕绕弯弯地走动,像一股弯弯曲曲的黄河水在流动。那不时燃烧的爆竹纸屑纷纷落地,又似朵朵飞溅的浪花。游人各行其道,有的往里绕,有的往外旋,有的拐,有的过,迂回往返,川流不息。灯里人,人里灯;人在灯中,灯在人中。人也,灯也,都在九曲阵也。全村所有的人,上自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大概全来了。喜眉笑眼,脚步儿轻轻,踩着鼓点欢乐地游转。这花伞、这彩绸,还有张张笑脸,都被灯火照耀着,都在九曲波涛中旋转狂欢。
  忽然,一阵哄笑声将人们吸引过去,原来是村里的杨大伯也居然扭起了秧歌。看样子,他曾经是扭秧歌的好手,胳膊腿儿都透着美感,只是现在为了招人乐,故意把动作搞得非常夸张。
  杨大伯原来是村里的老干部,年轻时参过军、入了党。新中国成立后,参加过抗美援朝,还立过功。
  “你真幸福呀!
  杨大伯按捺不住满心的喜悦:“当年幸福,如今也幸福。我只想叫你们知道,我还硬朗着呢!”
  九曲灯火照耀之下,一切是这么和谐、这么充实、这么富于魅力。我感到,我和这些淳朴憨厚的庄户人,正在闪光的诗行中流连。
  过一盏灯,又一盏灯,每盏灯象征一天,一共是367盏灯,象征整整一年。我祝福人们:我们的每一天都是明亮的!
  蓦地,面对曲曲折折的九曲灯火,我又想起我们人生坎坷不平的路途,何尝不是眼前这转灯的过程?会有失落、会有挫折、会有打击,更会有艰难和痛苦的时候。但是,面临选择,仍然需要我们在曲折道路中不低头、不回头,勇往直前地走下去、走下去。记得有一位哲人说过:“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是的,也像今晚一样,转灯的寓意本身就是道路曲曲折折,但总有灯火的光辉照耀着人们。经过人们持之以恒的精神,转过了一曲又一曲的艰难,终于转出了九曲黄河阵。人总是希望光明,在曲折的道路上能有光明照亮,这也是人们的美好愿望,即使有时候落下几滴悲伤的泪水,这泪水也饱含着希望之光!
  过一盏灯,又一盏灯。我浮想联翩,思绪翻飞。出灯场后,伞头秧歌又唱了起来:转罢灯场送诸神/各路神灵都动身/一切灾难送出门/保佑人间常安生。秧歌队扭起来,在吹鼓手的带领下,步出“九曲门”。
  我多么依恋呵!这里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传统活动——转灯节。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地处晋西北,这里的人向来以粗犷、豪爽著称,这里的人向来都有吃苦耐劳默默耕耘的品格,同时,这里的人还有一种不屈服于命运的开拓精神。我们再一次浓浓地感受到了他们身上那流淌着民族之魂的粗犷和刚毅,有了这样的精神,我们的民族就一定能够腾飞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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